着黄泥,泥上压着一块红布,布边已经有点翘了。他把瓷罐放在膝盖上拍了拍,“回去正好开罐。”
“正好。”张一狂说,声音很平静。车继续开着,窗外的戈壁渐渐变成了荒地,荒地又渐渐变成了田野。道路两旁的杨树也越来越密了,车灯的光扫过树干,一棵一棵往后退,像是有人在路边排了很长的队,送他们回去。
小海已经在春肩膀上睡着了。木盒子搁在膝盖上,歪歪的,快要滑下去了,春伸手扶了一下,又扶了一下,最后把木盒子拿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小海的脑袋,不让它滑到窗玻璃上。井看着春做这些动作,看着它笨拙地托着小海的头,看着它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个木盒子,像是怕把里面的东西弄醒了。井没有笑,但它的眼睛里有光,比车灯还柔和。
“手酸不酸?”井问。
“不酸。”春说,“他不重。”
井没有再问。它往旁边挪了挪,好让春把胳膊放得更稳一点。车子安静地开着。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夜里才有的那种泥土的味道。春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睡着的小海,又看了看自己那条被压麻了的胳膊,没有动,就是没有动。它还是那么坐着,坐着,像个终于学会怎么坐稳了的人。
车开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从纯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春一直醒着,看着外面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看着地平线上那条金线越来越宽,看着那个大大的红太阳从地的边缘拱出来,把整片田野都染成了橘红色。
“又亮了。”它轻声说了一句。小海在它肩膀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春看着窗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田野,看着那些正在变绿的树和正在变成金色的麦田,把自己的胳膊又放低了一点,让那个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睡得更安稳了一些。它低下头,在自己膝盖上那个木盒子上面轻轻放了一只手,像是在说:我到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