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口露出半截牙膏。他说:“不用送,路我认识。”他没有回头。
罗三走了以后,那个秋天就真的深了。院子里的槐叶落了一地,胖子扫了三天才扫干净。第二天一早,吴邪来了一趟,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石桌上那本被风吹翻了几页的书:“罗三留下的?”张一狂点头:“他说留一份在你们这儿。”那天张一狂把那本书收进了屋里,放在书架第二层,和那些旧书放在一起。书架是汪玉成自己打的,用了不少边角料,看着不像一件正经的家具,但稳当得很,上面摆着几本翻旧的书。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没有拿出来翻。
汪玉成还在院子里住着。他的菜地今年又扩大了一圈,种了韭菜、小葱、几棵西红柿、两架黄瓜。小海放学回来常常蹲在菜地边看黄瓜藤上的须须在风里卷着铁丝往上爬。汪玉成也不太说话,但他偶尔会把刚摘下来的黄瓜洗干净了递给小海一根,小海接过去,站在菜地边咔嚓咔嚓地啃,满脸都是汁水。他看着那片菜地说:“种地挺好的。种出来的东西能吃饱,吃不完的还能送人。比以前做的那些事好多了。”他把那根黄瓜的小尾巴嚼了咽下去,没有再多说。
小海开始上学了。胡同口那所小学,走路十分钟。他每天早上背着书包从院子里跑出去,下午又背着书包跑回来,书包带子松松垮垮的,里面装着一本语文书和半块没吃完的橡皮。他回来后先去菜地边蹲一会儿,看看土豆长多高了,再去井台边站一站,看看那口已经完全干透了的井。他不再对着井口说话了,但他会站在那里,看着井底那片干得发白的石壁,像在看一个老朋友的不再说话的信箱。
春大部分时间都在灶房里忙活。它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擀面、和面、蒸馒头、烙饼、腌咸菜、做枣糕,样样都做得像模像样。老太太走了以后,灶房里最常待着的人就是它。它偶尔也会一个人在井台边坐一会儿,手指搭在井沿那道磨得光滑的凹痕上:“井水走了,但它把路留下了。”张一狂在它旁边坐下:“什么路?”春说:“能走出去的路,也能走回来的路。”张一狂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看灶上的火,粥快好了。”
院子最后真正安顿下来,是在第二年初春。那棵小槐树苗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叶子密密的,在风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