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地响。胖子开始学木工,汪玉成在院子里给他腾出一块地方,堆了几块木板和几件旧刨子。胖子的第一件作品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板凳,四个腿不一样长,坐上去会晃,他自己坐上去试了试,晃了两下没倒:“成了。能用。”他就把那个小板凳放在井台边,自己坐上去翘起腿来。
张一狂坐在门槛上,看到胖子坐在那个摇晃的小板凳上,正对着西边的光,眯着眼睛,像在等什么。那道光很亮很暖,把胖子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又坐了一会儿,把缝衣针上的线打了结,用牙咬断。那件灰褂子叠好了,搁在石桌边上:“收工了,明天再弄。”张一狂看着那一小块从屋顶漏进来的光斑:“明天还修屋顶吗?”胖子拍了拍手:“明天再说。”他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小槐树苗,叶子在风里摇着,很轻。他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屋,脚步声在门后面停了一下,然后远去了。
春盛出一碗汤摆在石桌上,清了清嗓子:“粥好了。”小海从屋里跑出来,拿着两双筷子,一双给春,一双留给自己。张一狂坐在门槛上,张起灵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把藤椅搬回屋檐下,又走回来在桌边坐下。汪玉成把最后一碗粥端上桌,用围裙擦了擦手,在最边上那个位置坐下来。胖子挑了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和那口井。没有月亮,但天很清,能看到几颗星星,在槐树叶子上面一闪一闪的,像隔着一层纱在看。
春把那碗粥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它把碗放回桌上,抬起头来:“这条路,我们走到头了。但路还会继续长。”小海也把自己那碗粥端起来,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那以后的路,谁来走?”春说:“以后的事,以后的人会走。我们只要把路留下就行。”
那天晚上,院子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没有谁在等什么,只是在亮着。夜风穿过院子,从井台边绕了一圈,又从老槐树底下穿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带来了很远地方的信息,又带走了院子里的许多声音。春把洗完的碗叠好放回碗架上,张一狂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他不坐门槛,只坐台阶;门是开着的,风能进来,屋里屋外连成一片,暖暖的。他没有想什么,也没有刻意听什么,就是坐着。小海在屋里写作业,铅笔划过纸面,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