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楚楚瞬间明了:
景隆先皇已薨,她母妃亦早化作一缕香尘,京都剩下的异母兄弟,于她不过陌路。
反倒是在这片异域,她的一双儿女长眠于此,所有牵念早被西戎的黄土层层缠住,再也走不开……
汤楚楚只能在心底长叹——
惟愿此战景隆得胜,铁骑压境时,西戎国王有所顾忌,让她在风雪中的日子能稍稍好过些。
寒风渐紧,汤楚楚却愈发频繁地踏足试验田。
田畔四周炭火融融,暖意如春,稻禾正悠然生长。
数月过去,禾苗已攀至肘弯高,碧波荡漾处,翠浪翻涌,喜人眼目。
西戎官吏日夜蹲守,笔录不停,足以见得其多重视。
汤楚楚答完盘问,便踱进侧院小憩。
陶丰暗递眼色,她借口更衣,闪入内室。
门一阖,晋王即迎上,低呼:“慧资政,厉害啊!昨夜我与陶丰潜往后山试枪,一发毙头野猪野狍子,威力骇人!”
“管用便好。”汤楚楚抬手抚枪,“每个一支,配弹二百,发丧那日听我号令。”
陆佟民悄声道:“撤离时,可要焚田?”
“不必。”汤楚楚莞尔,“十亩稻种仅能果腹,留给他们当个念想。待明年醒悟,大势已去。”
闫大人展国都图,众人围定:出逃路径、出城方向、会师要冲……细枝末节,一一敲定。
时辰、路线既定,须由安宁公主暗线飞递景隆,内外呼应,方减伤亡……
腊月寒深,雪势未歇,檐前内侍扫了一层又一层。
汤楚楚掐指暗算——明日正是超度的最后一日,她苦候的“发丧日”。
八十多昼夜,她步步为营,只求一击必中。
“慧资政好兴致。”
冰碴般的嗓音自门畔滚来。
她搁盏起身,福了福身:“恭迎大王,上茶,上暖袋替王暖手。”
戚嬷嬷忙照办。
“资政该知景隆三十六万兵士压境之事吧?”西戎国王眸色森冷,“竟能驱彼倾国来援,孤倒小觑了你。”
七日前,景隆旌旗遮天,西戎举国震动。
幸而他先月余南调十万劲骑,如今三十万对三十六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西戎骑士一人可敌三步卒,胜算颇大。
他却偏要问:“资政以为,孰胜?”
“我一介女流,看不懂刀兵。”汤楚楚抬眼,“若西戎胜,我仍囚此;若景隆胜,王肯送我归?王宁赠尸首,亦不容我回景隆育种,是么?”
“然。”西戎国王坦然,“孤亲视试验田,稻穗盈畴,亩产若植于景隆膏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