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着:
“……爹,娘,儿子不孝,怕是……怕是回不来了……你们别想我,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家里的那头牛,你们留着自己用,别卖了,开春了还得靠它犁地……告诉翠花,让她……让她别等我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说到最后,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年轻士兵,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另一个角落一个满脸胡茬的西北大汉,正在给他的婆姨写信。
“……俺没啥文化,也不会说好听的。俺就想告诉你,俺想你了,想娃了。俺出来当兵就是想让娃以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不像俺们这一辈净受欺负……要是俺回不去了,你就把俺那把打了二十年铁的锤子,挂在咱家墙上。娃长大了你就告诉他,他爹不是个孬种,是个爷们儿!”
陈墨静静地听着,看着。
他的心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地穿刺着。
这些就是历史上,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背后,一个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最真实的华夏男人。
他们不善言辞文化不高,但他们用最朴素的语言最真挚的情感,书写着对家人的眷恋和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
陈墨走到一个靠在墙角,独自擦着大刀的士兵身边。
那士兵是吉国昌营里幸存的大刀队员之一。
“不写一封吗?”陈墨轻声问道。
那士兵抬起头看了陈墨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家了,也就没人可以写信。”
他顿了顿用手拍了拍怀里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大刀,继续说道:“这就是俺的家。能跟弟兄们死在一起,能用这把刀,多砍几个鬼子的脑袋,俺这辈子就值了。”
陈墨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那点来自未来的、所谓的“智慧”和“知识”,在这些用生命践行着忠诚与勇气的灵魂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苍白。
他能做的或许只有用自己的知识,让他们在奔赴死亡的路上走得更从容一些,更有价值一些。
他走回指挥部王震南还在对着地图,研究着防务。
“王团长。”陈墨开口了。
“先生,还没休息?”
“我睡不着。”陈墨指着地图上,台儿庄城墙外,那一片看似普通的开阔地,“这里,明天将会是伤亡最惨重的地方。”
“我知道。”王震南的语气很沉重,“鬼子的坦克和炮火,不是我们的血肉之躯能挡住的。”
“或许,我们可以让他们的坦克,走得更慢一些。”陈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