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得有些可怕。

“不能留给鬼子一个字。”

一个战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三十三团最后的党员名册和一些秘密文件。

他划着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映亮了窑洞里一张张年轻而又绝望的脸。

纸张在火焰中，慢慢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同志们……”

方文同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火焰，缓缓地说道。

“我们三十三团，从冀中军区成立那天起，就没有出过一个孬种，没有一个叛徒。”

“天亮以后，鬼子要是冲上来了，记得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窑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两个重伤员，还在无意识地呻吟着。

一个老兵默默地，将自己枪膛里唯一的一颗子弹，退了出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重新压了回去。

他检查了一下枪机，确保它在最关键的时刻，不会卡壳。

夜，越来越深。

死亡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烧掉文件，准备迎接最后时刻的时候，在七十里外，另一群和他们穿着同样军装的兄弟，正冒着生命的危险，为了他们那渺茫的生机，进行着一场豪赌。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重的。

对于臧家桥窑场里的这十七个灵魂来说，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着那审判的，或是救赎的第一缕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