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成一团,像是在母体里的婴儿;有的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天空。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的伤口,大多在胸口,在额头。
那是冲锋的姿态。
他们是迎着子弹死的。
没有一个是背对着敌人逃跑时中枪的。
皮埃尔突然觉得,自己那一套关于“宽恕”和“爱”的经文,在这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些人不需要宽恕。
因为他们没有罪。
有罪的是那些站在广场边上,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枪的人。
“神父,快一点。”
松平秀一不耐烦地催促道。
“太阳要落山了。”
他并不乎祈祷不祈祷的,将神父叫来,主要是做做表面功夫,毕竟城中还有百姓、伪军。
这样能彰显大日本皇军的“仁慈”,说:“看啊!我们已经给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把握的,而且在你们死后,皇军还替你们收尸超度。”
皮埃尔站起身,袍角沾满了血泥,沉甸甸的。
他转过身,看着松平秀一,又看了看站在二楼窗后的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高桥由美子。
皮埃尔神父并没有念《圣经》。
他突然用带着口音的中国话,大声地说道:
“你们杀不死他们。”
松平秀一愣了一下。
“你们把他们的肉体杀了,烧了,变成了灰。”
皮埃尔指着脚下的土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但他们的血,已经渗进了这地里。明年,这片地里长出来的麦子,每一颗,都会带着他们的骨气。”
“你们能杀光这里的人,但你们杀不死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是活的。”
说完,皮埃尔转过身,面向那些尸体。
他开始唱圣歌。
不是那种柔和的赞美诗,而是一首激昂的、悲壮的《末日经》。
“Dies irae, dies illa(震怒之日,终是那日)
Solvet saeclum in favilla(世界将化为灰烬)……”
那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伴着成群苍蝇的嗡鸣,伴着血腥气的蒸腾,在这座死城里回响。
日本兵们开始搬运尸体。
他们把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进那个刚刚挖好的大坑里。
然后浇上汽油。
“呼——”
大火燃起。
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那种烧焦的味道,比血腥味更让人绝望。
皮埃尔站在火光前,看着那些在烈火中扭曲的躯体。
他没有流泪。
只是觉得冷。
在这熊熊燃烧的烈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