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正围着这台机器,手里拿着油桶和棉纱。
他们的动作很轻,很慢,充满了不舍。
李四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油纸。
“都涂匀了吗?”
李四光问,声音有些发颤。
“涂匀了。”
“所有的关节都上了两遍黄油,关键部位都包了三层油纸。埋在土里十年也不会生锈。”
老技工刘师傅直起腰,用沾满机油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就……埋吧。”
李四光咬了咬牙,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这是无奈之举。
日军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这临死前的一扑,依然凶险万分。
黄崖洞虽然有天险可守,但这台机器太大、太显眼了。
如果战火波及到这里。
这台花费了无数心血、用人命换回来的宝贝,很可能会被炸毁。
与其毁在炮火中,不如藏在泥土里。
“埋了,是为了以后更好地挖出来。”
陈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先生。”
李四光迎上去。
“前面打响了?”
“响了。”陈墨点了点头。
“葛目直幸是个疯子,他没有试探,上来就是全线压上。”
陈墨走到大坑边,看着工人们用滑轮组把机床缓缓吊入坑底。
“你带着技术人员和图纸,先撤到后山的溶洞里去。”陈墨说,“那里隐蔽,有备用水源。只要人还在,机器哪怕被炸成废铁,咱们也能再造出来。”
“我不走。”
李四光摇头,倔得像头牛。
“我是厂长,我得守着,而且我留下来还能帮着修枪。”
“这是命令。”
陈墨语气一沉,从怀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纸。
纸上画着路线图。
“你要记住,你不是普通的厂长。你是这个国家的工业种子。”
陈墨看着李四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比这一山谷的机器都值钱。如果这双手没了,我们就算打赢了这一仗,也是输了未来。”
“林晚,叫两个警卫员,护送李四光进洞。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李四光看着陈墨,嘴唇动了动,最终长叹一声,接过了那张图纸。
他知道,这个陈墨的决定,从来都是不容置疑的。
……
前沿阵地,瓮圪廊。
黄崖洞的第一道鬼门关。
两侧是百米悬崖,中间的通道最窄处只有三米宽。
此刻,这三米宽的通道,已成血肉磨坊。
“哒哒哒哒——”
八路军的机枪阵地设在半山腰的石缝里。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将峡谷入口封锁得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