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字大旗。
林溪握着千里镜的指节,一寸寸收紧,骨节泛白。
“备马。”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被风雨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王瑞一步跟上,满面焦灼。
“四弟,你是主帅!水情不明,疫病潜藏,你怎能亲自犯险!”
“斥候所见,未必是全部。”
林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我要亲自去确认登陆点,为大军开路。更何况……”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只有风声能听见。
“二哥,你又不是不了解三哥,而且我不信别人。”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带着十几骑最悍勇的亲卫,如一柄凿穿黑暗的黑铁刻刀,沿着洪水边缘那道湿滑泥泞的堤道,朝着斥候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像是无数冰冷的石子,刺得人生疼。
马蹄深陷,每一次抬起都带出大片的污泥与浊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越靠近中县,空气中的味道就越是难以忍受。
那是一种混杂了腐肉、污泥和绝望的腥臭,浓稠得仿佛有形之物,堵塞着人的每一次呼吸。
水面上漂浮的东西,渐渐变了。
不再只是断裂的房梁与肿胀的牲畜。
一具。
两具。
无数具走形的人类尸体,在浑浊的浪涛间载沉载浮。
林溪的目光扫过一具俯卧的女尸,她背上还用布带紧紧绑着一个早已没有声息的婴孩。
喉头一阵痉挛,腥涩的胆汁涌了上来。
他强行将那股恶心压了下去,面容愈发冷硬如冰。
身后的亲卫们,这些上过战场、刀口舔血的汉子,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有人已经别过头去,剧烈地干呕起来。
战场的血腥,是热的。
而眼前的死亡,是冷的,是无声的,是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无力与战栗的。
终于,一道被洪水啃噬得只剩一半的山体,出现在前方。
绕过它。
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孤岛。
那本是一座无名的小丘,此刻,却成了这片无垠泽国中,唯一的诺亚方舟。
山坡上,人挤着人,密密麻麻。
数千个幸存者,就那么蜷缩着,依偎着,在风雨中微微颤抖,像一片被冻僵的黑色菌落。
他们的脸上,寻不到任何表情。
是麻木。
是空洞。
是生命之火在被无尽的饥饿与寒冷舔舐后,仅剩下的一点余烬。
孤岛的最高处。
一面被泥水浸透、撕扯得只剩一角的“王”字大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