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痛惜、不甘、愧疚,还有一丝深藏的、被今晚所见彻底点燃的恨意。他不再犹豫,利落地翻出窗外,身影迅速没入后院迷蒙的雨夜和浓密树影之中。
沈清澜迅速关好窗户,拉紧窗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浑身脱力。手腕上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卧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敲打。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陆承钧身上冷冽的气息,沙发上那把勃朗宁手枪幽光暗沉,以及……衣柜门缝里,一丝极淡的、属于傅云舟的、清冷潮湿的水汽。
陆承钧为什么放过?是猫对老鼠的戏弄,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还是……
沈清澜抱紧自己冰冷的双臂,将脸埋入膝盖。她不敢去想那个可能,那个藏在冰冷表象之下,偶尔泄露出裂痕的、令人更加不安的可能。
书房里,陆承钧并未如他所说就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沉沉夜色,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副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大帅,后院的痕迹已经处理干净。人……跟到城西,进了租界,我们的人不便再跟。”
陆承钧“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抬起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中,他眼前似乎又闪过那张泪流满面、写满绝望哀求的脸,还有她抓住自己手腕时,那冰凉颤抖的触感。
他弹了弹烟灰,眸色在黑暗与烟雾中明灭不定。
“派两个人,”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盯着秦医生最近的动向。还有,”他顿了顿,“去查查,傅家在南边的生意,最近是不是太顺遂了些。”
“是。”副官领命,悄声退下。
陆承钧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青石槽里。雨丝被风斜吹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隐约残留的、被她指甲掐出的红痕,很淡,几乎看不见。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沈清澜,”他对着窗外的雨夜,无声低语,“你的眼泪,最好真的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