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融合、生长、扭曲而成的巨柱。
柱体表面,无数细小的字迹、符号、图案在自主流动、变化,像有生命的纹身。墨迹的颜色各异,暗红、漆黑、深蓝、甚至还有诡异的荧光绿,交织流淌,散发出混乱的信息晕眩。
主干向上延伸,没入上方同样灰白的光芒中,看不到顶。向四面八方伸展的枝杈,也并非简单的“树枝”,而是一条条由更细碎纸片、线缆、胶卷、甚至像是干涸的颜料和凝固的蜡油构成的、缓慢蠕动挥舞的触须。
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垂挂、粘连、或生长着一些东西:半本摊开的日记,一卷仍在微微转动的老式磁带,一张模糊泛黄的照片,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像是小型金属零件或干枯生物组织的东西。
而在巨树的下方,盘根错节的“根须”部位,景象更为骇人。那里没有泥土,只有更多、更古老、近乎黑色的纸张淤积成的“沼泽”。粗大的、由无数档案袋和绳索缠成的“主根”扎入纸沼深处。而在这些主根之间,缠绕、包裹、或半埋着许多东西。
陈暮看到了。
有残缺的家具腿脚,像是从某个房间硬生生扯下来的。有生锈的餐具,破旧的衣服碎片。有更多零碎的、个人化的物品:眼镜框、梳子、钢笔帽、儿童的塑料玩具……这些物品大多破损严重,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暗色的物质,像是纸张腐烂渗出的汁液,又像是某种缓慢分泌的胶质。
他还看到了“人形”。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近似人形的轮廓,由更加致密、颜色更深的纸浆和杂物压缩而成,像粗糙的浮雕,又像未完成的雕塑,半嵌在树根或纸沼里。
有的保持着蜷缩的姿态,有的伸出手臂似乎想抓住什么,有的面部只有模糊的凹陷,看不清五官。这些人形轮廓静止不动,但陈暮能感觉到,它们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生命的“脉动”,与整个巨树流淌的光晕和墨迹同步。
这里,是“消化”的终点。是所有被吞噬的“存在”,他们的物品,他们的记录,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记忆,乃至他们存在过的痕迹,最终的堆积、融合、重组之地。
这棵“纸树”,就是公寓的“消化器官”与“记忆中枢”合二为一的终极体现。名册不是它的记录,它就是名册本身,是不断生长、吞噬、消化的活体记录。
陈暮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