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
他缓步登上主祭之位。
太子、宗室、勋贵们依序排列其后,服饰庄严,神色恭谨。
陈贵妃果然携朝阳公主,立于皇帝御座斜后方的特设位置。
公主已换下宴席时那身近乎逾越的华服,改着一身月白云锦宫装,外罩一件用极细银线绣满缠枝莲花纹的素绒斗篷。
这一身斗篷,在月华下周身流转着朦胧而圣洁的光晕,仿佛月宫仙子临凡。
陈贵妃自己则是一身沉香色织金云凤纹大衫,庄重而不失华美。
她将公主稍稍往前推了半步,让女儿窈窕的身姿完全沐浴在月光下,自己则微微侧后,形成一个守护与展示的姿态。
这是周明仪今晚等待的重头戏,也是陈贵妃期待的重头戏。
“吉时已至——迎神——”
太常寺赞礼官苍劲悠长的声音划破寂静。
乐起,琴瑟钟磬合鸣《昭和之章》,古朴悠远,直透云霄。
乾武帝肃容,至香案前,拈起三柱名香,在燔炉中点燃,青烟笔直升起,融入月光。
他深深下拜,三跪,九叩首。
身后,所有人随之跪拜,衣裙摩擦,环佩轻触,汇成一片肃穆的潮声。
初献礼毕,皇帝奠帛献爵。
内侍展开黄绫祭文,用一种特有的,平直而蕴含力量的声调宣读,文辞古奥,颂月之德,祈岁之丰,愿家国康宁。
亚献礼,太子出列。
他步履稳慎,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捧爵,上奠,退步,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得如同尺量。
陈贵妃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温柔地落回身前的朝阳身上。
终献礼。
这是祭仪中唯一明确可由女性参与者完成的环节。
按照先前的安排,应由那位以守礼出名的许才人上前。
陈贵妃按捺不住了。
“陛下。”
她并未逾越出列,只是微微倾身,向着御座方向,语带恰到好处的恳切与身为母亲的骄傲:“今夕月华圆满,映照我朝山河锦绣。”
“朝阳乃陛下骨血,承天恩而生,秉性纯孝,日夜祈愿父皇安康,社稷永固。”
“臣妾私心想着,若蒙陛下恩准,由她代皇室女子,以至诚孝心,献此终爵于月神之前,或更能上感天心,也是这孩子的一片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