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明应该有人,他待不住,转身又走出了学堂。
他在人类的城镇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街道空空,房屋寂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传出去又弹回来,显得格外孤单。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穿过集市空旷的广场,摊位还在,上面的货物却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灰。
他走过一片正在扩建的区域,那里堆放着成堆的砖石和整齐的木料。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前方一栋半成品的房子,一面墙正在被搭起来。
没有工人,没有工具,没有搅拌砂浆的声音。那些砖块,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一块接一块,悬浮着,移动到正确的位置,然后严丝合缝地垒叠起来。砂浆也在同时出现,自动填充进砖块之间的缝隙。一面墙,就在他眼前,以这种完全无声、完全无人、诡异到极点的方式,一点点增高,变得完整。
阿提拉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他从未如此为一堵墙的砌筑而兴奋过。
他孤独无聊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是见到一点属于“人”的东西了!这砌墙的动作,这建造的过程,哪怕看不见人,也充满了活生生的、劳动的气息!这比竞技场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座椅晃动有意思多了!
“嘿!”阿提拉大步走上前,对着那面正在增高的墙大喊,“谁在那儿?出来!让我看看!”
没有任何回应。砖块依旧在凭空出现,垒叠,砂浆涂抹,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沉默的手在忙碌。
阿提拉又喊了几声,甚至绕着那面墙走了好几圈,什么也没发现。没有脚印,没有呼吸声,连温度的变化都没有。他伸出手,想去碰触那些正在移动的砖块,可他的手直接穿了过去,就像穿过一片光,一片雾,什么也摸不到。
兴奋渐渐冷却,变成了失落,还有一种更深的困惑。
阿提拉站在原地,看着墙一点点砌好,一种莫名的孤寂感涌了上来。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不,他连他们都看不见。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布莱达以前喝酒时,醉醺醺聊起过的、罗马人传说中的那些鬼魂——看得见人间炊烟,听得见欢声笑语,却无人能见,无法触碰,无法交流。
他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直到那面墙彻底砌好,砖块不再出现,砂浆痕迹也瞬间抹平,一切恢复静止,好像那面墙几百年前就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