汁也好,锅底灰也好,哪怕贴个假痣呢。你倒好,洗得干干净净,挂着腰牌就进城了。你不嫌命长?”
许清流把包袱带子在手里绕了一圈。
“顶着这张脸会惹麻烦。”
“那你还——”
“但也能找到朋友。”
祁亮的话卡在嗓子眼。
许清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跟在书院讨论课业差不多。
“我若今晚还装成那个走方郎中,蜡黄脸,假胡子,缩着脖子从灯谜摊前面走过去,你认得出我?”
祁亮张了张嘴,没吭声。
“认不出。”许清流替他回答了。“你只会觉得那是个卖狗皮膏药的穷酸,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一无所知地进京。”
许清流停了一下,把话拆得更细。
“不知道吏部兵部在掐架,不知道秋闱主考悬着,不知道老臣被逼站队,不知道你爹把你放在霈城当耳朵。更不知道,京城现在是一锅沸油。”
“我会顶着那张假脸,踩着自己的路引,一脚迈进去。到时候有人要杀我,有人要用我,有人要拿我做文章——我连对手是谁都摸不清。”
祁亮后背一阵发紧。
他下意识往墙上靠了靠,冬夜的砖墙冰得厉害,透过衣料贴上脊背,凉意直冲后脑勺。
他刚才只想到“露脸等于送死”,没往反面想。
许清流洗掉伪装、挂出腰牌、以真面目进城,不是莽撞,不是疏忽,是在拿自己最危险的那道口子当饵。
这张脸会引来杀机,但也会引来旧识。
扮成游医,安全,但聋了瞎了,什么消息都摸不到。
恢复身份,危险,但只要碰到一个认识他的人,整条信息链就能重新接上。
而他今晚碰到的那个人,恰好是祁亮。
祁亮往手心呵了口热气,搓了两下。
“你从一开始就赌我会出现?”
“赌不上。”许清流摇头,“霈城是京畿门户,往来的人杂,碰上旧相识的可能不大。但碰不上也没亏,顶多再想别的法子。碰上了,就是白赚。”
“白赚?”
“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消息,值多少银子?”
祁亮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把两只手揣进袖筒里,低着头想了半天,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行。算你狠。”
他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一遍,越嚼越觉得后怕。许清流这一手,等于拿命去换眼睛。赌赢了,重新看清棋盘;赌输了——那就是直接摆在别人刀口底下。
十五岁。
祁亮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眼。靛蓝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