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
老师傅常说,真正的匠人,差一钱就是差一钱,没有“差不多”三个字。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想起这句话了。
陈师傅低下头,把那两个球胆拿回去。
“草民再改。”
第二天,他交了三个新球胆。
高尧康挨个掂过。
“这个可以。”
顿了顿。
“以后就按这个尺寸、重量做。”
陈师傅立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躬身,一揖到底。
“衙内……这个,这个叫‘法式’。”
他声音发涩。
“《考工记》上说,‘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炼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器……’”
“器物有法,方圆有度,是为法式。”
他直起身。
“草民在军器监三十年,从没人问过法式。”
“衙内问了。”
他没再说下去。
高尧康也没接话。
他只是把那个合格的球胆放回筐里。
“明天再试下一批。”
五月底,汴京出了一件事。
杨家小姐当街遇惊马。
杨蓁那天去西角楼取新打的弓弦,回程经过马行街。街边不知哪家铺子晾晒的绸缎被风掀起,正蒙在一匹驮货的马头上。
马受惊了。
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甩下背上的货,在街上狂奔。
杨蓁的马车正迎面而来。
车夫吓得滚下辕,只剩杨蓁一人坐在车里。
她反应很快,一把抓住车窗框,稳住身形。可马车已经乱了,拉车的两匹马被惊马冲散,车辕歪斜,整个车厢往一边倾——
就在这时,街边冲出一队人。
领头那个黑脸的,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惊马的笼头。
他身后三个人同时动作,两根长棍交叉别住马腿,另一人从侧翼压住马颈。
动作极快。
快得像练过千百遍。
惊马挣扎了三息,被生生按在原地。
杨蓁从倾斜的车厢里跳下来。
她第一眼看的不是那匹惊马。
是那个站在人群后头的月白色身影。
高尧康。
他今天本是要去城南看皮胶,路过马行街,听见喧哗,护球社的人跑得比他快。
此刻他站在三步开外,没上前,也没离开。
杨蓁看着他。
他也看着杨蓁。
两人隔着惊马、人群、满地被踩烂的绸缎,对视了一瞬。
“杨姑娘。”高尧康开口,“受惊了。”
杨蓁没说话。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攥着一根断裂的车窗木框,不知什么时候攥的,掌心勒出一道红印。
她又抬起头。
“……你练这个,就是为了拦马?”
高尧康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