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高俅那句“活下来,才是本事”。
想起鲁四捧着那支弩发抖的手。
他把这些画面在心里一张一张铺开。
像铺一幅很长的画卷。
画卷的起点是三个月前。
那个春日午后,他在剧痛中睁开眼,听见那声哭骂:
“便是死,也不教你玷污!”
画卷的尽头——
他看不见。
但雨已经落下来了。
他转过身。
工坊里,鲁四正带着几个年轻匠人拆卸第一批废弩。
叮叮当当。
三百把锤子,三百双手。
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
“从今日起。”
三百个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
看不清表情。
只有声音,穿过雨幕,穿过炉火,穿过那些布满老茧和烫疤的手。
“咱们造的东西——”
他顿了顿。
“要对得起将来握它的人。”
工坊里很安静。
只有雨声。
然后鲁四举起锤子,敲在第一节废弩臂上。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
像心跳。
三百把锤子重新响起来。
高尧康转身,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雷声从天际滚过,越来越近。
他把手背在身后。
护腕的铜钉硌进掌心,有点疼。
他没有松开。
傍晚时分,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橘红。
阿福从侧门溜进来,怀里揣着新到的信报。
他正要开口禀报,忽然愣住了。
衙内站在工坊门口。
他身边围了一圈工匠。
不是训话。
是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积水未干的天井里画什么。
鲁四蹲在他左边,眯着老花眼,频频点头。
几个年轻匠人蹲在他右边,脖子伸得老长。
“这个地方,望山刻度每增一格,射程约远十步。”
高尧康拿树枝点了点地上的图。
“你们平日试弩,可以自己先测准了,再往上禀。”
“准头在自己手里,赏钱就在自己手里。”
年轻匠人们面面相觑。
然后有人咧嘴笑了。
阿福站在原地,看着衙内蹲在一群工匠中间,袍角拖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沾了一滩泥水。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那时衙内刚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人像丢了魂。
如今衙内蹲在这破旧的工坊天井里,拿树枝在地上画图,跟一群老老少少的匠人说:
准头在自己手里,赏钱就在自己手里。
阿福不懂那些弩机、法式、望山刻度。
他只是觉得。
衙内的脊背,好像比三个月前直了一些。
他把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