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这一炷香里,他出了三十六剑。每一剑落下,便有十数尊木牛流马倒下。那些木质的躯体在他周围堆积成山,那些破碎的符文在他身后铺成一条路。他的身上溅满了木屑,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他的衣襟被汗水浸透,又被血染红。
可他还在走。
终于,他停下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站在那道天光的外围。头顶三丈处,是那片光幕的最后三颗星辰。
那三颗星辰,比之前那四颗更亮,更大,更盛。它们悬在光幕的最高处,呈三角之势,彼此呼应。每一次闪烁,都有光芒从一颗流向另一颗,再从另一颗流向第三颗,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光幕上,那些已经破碎的星辰残片还在缓缓飘落,像是漫天的星雨。而那些还在运转的天象,在那三颗星辰的光芒照耀下,竟重新开始流转。日月重新运行,山川重新浮现,飞禽走兽重新奔腾。
这座大阵,还没有死。
它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孟凉抬头看着那三颗星辰,看着那些在它们光芒下重新活过来的天象。
那三颗星辰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齐齐一闪。
下一刻,光幕上那些重新活过来的天象,动了。
那轮日月从天而降,直直砸向孟凉。那日月是假的,可那杀力是真的。日月的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那些堆积在地上的木牛流马残骸被光芒扫过,瞬间化为齑粉。
孟凉抬手。
一剑。
那一剑斩向那轮日月。剑光与日月相撞,没有声音,只有光。那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可又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光芒里,那轮日月剧烈颤抖,表面的光芒寸寸剥落,核心的光核节节碎裂,最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落。
那些光点落在孟凉身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他没有躲。
那座山川从侧面撞来。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山川,而是汉宗历代宗主观想出来的镇岳之山,高千仞,重万钧,压下来能把一座城池碾成齑粉。
孟凉没有转身。
他只是反手一剑。
那一剑斩向身后,剑光与山川相撞。那山川比日月更重,更沉,更不可撼动。可剑光落下的那一刻,山川表面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从山脚向山顶蔓延,从山外向山内深入,从山根向山巅扩散。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最后整座山川轰然崩塌。
那些崩塌的山石没有落地,在半空中就化作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