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信的人本来就不多。
几乎只是转念之间,江陵的名字便浮了上来。
拢了拢袖子,她忽地觉得有些好笑,分明自己已经是旁人的未婚妻子了,遇到事情,最先想到的,却还是江陵。
只是这件事涉及许平的安危,到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
虽然许平这些年性格变了太多,但她心肠柔善,总归还是记挂着这位童年好友。
而且她隐隐觉得,许平的失踪,恐怕不会如此简单。
柳月早就知道,霍少爷拨到她身边的两个侍女,说是伺候,其实更像是盯着。
她平日里去哪里、见了谁,都在被监视。
也正因如此,这几日她明明心里焦灼得厉害,却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小连。”她看向其中一个侍女,“我有些头疼,你去替我取东街新裁的衣料。”
然后又借着去药铺的机会,拜托伙计让她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顺着一条熟悉的路,往平民巷走去。
已有许多年没这样一个人走过这条路了。
真走起来,许多旧日光景却像被风吹散的尘埃,一点点重新浮起来。
街角那家卖糖画的小摊,小时候她总缠着江陵去看。
再往前那道石桥,夏天桥下水涨得高。
还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春末时落一地细白槐花,踩着花跑过巷子,鞋底都带着淡淡甜香。
一路走,一路看,柳月心里那股急意竟被这些旧景轻轻扯开了些。
等她终于站在那条小巷口时,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江陵的家还是和记忆里差不多。
不大的院子,旧旧的门,墙角爬着些藤蔓。
连那片斑驳墙皮都没怎么变。
恍惚间,她几乎以为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就会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捧着半块糕点,靠在门边同江陵拌嘴。
恰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媛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穿着两条鱼要拿出来晒。
刚迈出门槛,一抬眼便看见了巷口的人影。
她先是一愣,随即眯了眯眼,像是不敢认一般,站在那里仔细看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
“你……是柳月?”
这一声落下,柳月鼻尖忽然就有些发酸。
张媛待她一向很好。有时见她贪吃,会从灶上偷偷给她留块热饼;见她衣裳破了,也会顺手替她补两针。她记得那种温柔,也记得那时候自己多么自然地赖在这院子里,像半个自家孩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的她,与江陵之间、与江陵母亲之间,都隔着太多不能说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