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才落到账案上那本《东宫血账》。
朱标已经起身,立在榻边,垂首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朱元璋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朱标耳侧那道细红痕上,足足停了两息。那一刻,常保成分明觉得,皇帝眼底有一股黑沉沉的东西翻了一下,像是火山口底下压住的岩浆,险些就要喷出来。
可那东西转瞬又被压了回去。
“伤的深不深?”
朱标答得极平:“铁器劲风擦破皮肉,未入骨。”
朱元璋嗯了一声,又盯了那道细痕一息,才吐出一句。
“命还在,就行。”
常保成心口猛地一松,随即又猛地一紧。
他太知道了。
朱元璋进门第一句火没砸下来,不是火小,是火更深。越压着,后头越要命。
朱元璋这才转头,看向案几。
“册呢?”
朱标双手把那本账捧起,往前送了半步。
“在此。”
朱元璋没立刻接。
他的目光越过朱标,第一次真正看向陆长安。
那一眼很短,情绪却很深。像是在看一块平日里丢在炉边角落的废铁,真到大火烧穿屋顶时,才发现这块铁又硬又重,恰好能堵风口。
“还喘着气。”
这话是对陆长安说的。
陆长安上前一步,垂首行礼。
“托陛下洪福,微臣这条贱命,暂时还死不了。”
常保成在旁边听得差点魂都飞了。
可朱元璋听完,竟没发作,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死不了,就给朕站稳了。”
“这账若敢漏半个字,回头朕叫人把你的骨头磨碎了,补进纸浆里。”
陆长安低头应道:“臣记住了。”
朱元璋这才把账册接过。
他的手大,骨节粗硬,翻页时没有半点文人的慢气,只有一种像在翻活人皮肉的冷。
第一页入眼,他先看见那四个字。
东宫血账。
朱元璋盯着这四个字,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獠牙在皮肉后头露了一瞬。
“谁起的名?”
朱标答:“儿臣所定。”
朱元璋又往下扫了一眼。
“谁排的次序?”
这一句一出,满屋子的气又绷住了。
朱标不躲。
“儿臣落笔,陆长安定调。”
朱元璋抬眼,看向陆长安。
“你定的调?”
“是。”
“为何先摆赵七?”
这句问得极重。
问的根本不只是一本账怎么排,是在问,这把刀,你凭什么先递到朕手里。
陆长安心里清楚,这时候若回得太直,死得更快。他不能说东宫怕皇帝自己掀桌子,也不能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