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时候,院子里的野菊花谢了。
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影儿没有把它们扫走,就让它们在那里待着,风一吹便轻轻滚动几下,像是最后的告别。过了几天,花瓣渐渐干枯了,颜色变淡,边缘卷曲起来。影儿才拿了一把细竹扫帚,不紧不慢地将它们拢到墙角的槐树根下,让它们慢慢地融进泥土里,来年变成另一茬花的养分。
王煜阳在那段时间里很少出门。他每天早起练剑,吃早饭,然后坐在书房里看一会儿书。书是从赵掌柜那里借来的几本游记,讲的是一些他没有去过的地方。有一本是关于南方水乡的,写河道纵横、船来船往,那些地名对他来说陌生而遥远,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过去的风景。他看得很慢,遇到感兴趣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想象一下那里的水面上飘着的雾气,或者石板桥下雨滴落进河里的声音。
有一天傍晚,林半山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手里提着一小坛酒。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也没有特意备什么菜,就着一碟花生米慢慢地喝着。初夏的暮色柔和而漫长,天边的那一抹橙红色挂了好久才渐渐淡下去。赵掌柜从院门口经过,探进头来看了一眼,笑着摆摆手走了。周明远也来了一趟,送来一包新进的茶叶,说是南边来的春茶,放在屋里还没拆封,让王煜阳先尝尝。他把茶叶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铺子里的近况,便起身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半山酒喝得慢,偶尔开口,说几句路上的见闻。
“听说南边这阵子雨水多,有几座桥冲垮了,商队要绕路走。”林半山说。
“那北边呢?”
“北边倒还好。”林半山想了想,“这个时候草原上的草应该长起来了,听商队的人说,今年北边雨水也还算勤,草场不错。”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林半山起身告辞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又圆又亮,把石桌上的酒杯和碟子都照出了淡淡的影子。王煜阳送他到院门口,林半山走出几步又回头,摆了摆手,身影便融进了月色里。
王煜阳回到院子里,把石桌上的杯碟收拾了,又将那坛没喝完的酒封好放在墙角。他走进屋,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看到桌角那包茶叶还没拆封,便打开来,捻了一小撮放到鼻端闻了闻。茶叶的香气清而淡,带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