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又来的时候,九河城比去年更安静了一些。
雪落得不算厚,但一场接一场,断断续续地下了将近半个月。城门口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了一层白,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大半,铺子也关得比平时早。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笔直的炊烟,在冷空气中缓缓升上去,又慢慢散开。王煜阳坐在廊下,膝上盖着一张旧羊皮,看着院子里的雪在暮色中变成一片均匀的暗白。影儿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搁在他手边的矮桌上,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成一道细细的白烟。他端起碗慢慢喝着,汤里放了姜和红枣,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那两枚木牌还在窗边挂着,冬天风大,经常被吹得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交谈。王煜阳有时会抬头看一眼它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那本薄册子被他移到了书架最上面一层,不再频繁取下,只是偶尔经过时会抬眼看一眼那道书脊,知道它还在那里就行。有一回林半山来找他喝酒,无意中瞥见书架上的那本书脊,问了一句是不是还没看完。王煜阳说看完了。林半山便没有继续问,端起酒杯,两人就着窗外飘雪的光景慢慢喝完了那壶酒。
雪化的时候,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留下一块块深浅不一的水痕。那几株野菊花还没长出新叶,但根部的泥土已经有了些松动的迹象。影儿蹲在墙根边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拨开一点浮土又盖上,像在查看地下的动静。
春天再次到来的时候,王煜阳推开窗户,看到墙角的泥土里冒出了几片紫花地丁的叶子,贴着地面,边缘带着一层细小的锯齿,在初春的冷空气里微微伸展着。他没有去动它们,只是每天路过时看一眼,看着那几片叶子一日一日地变大、变厚,看着花的苞渐渐从叶心间冒出来。开了之后是小小的紫色花朵,花瓣轻薄得接近透明,在日光中微微打着卷,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张开。他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摘。
日子继续过着,不紧不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长出了新叶,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晃动。影儿在丝瓜架旁边的空地上新种了几株辣椒,幼苗还小,但长得很精神。周明远的商行又扩大了半间铺面,他偶尔会带着新收的茶叶过来坐一会儿,比以前更能说一些。有一回他聊起店里新来的一个伙计,说那小伙子手脚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