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二年,五月十六。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毒辣,殿角摆着四只半人高的掐丝珐琅冰鉴,袅袅的白气顺着铜孔往外溢。
多尔衮端坐在御案旁的金漆雕龙交椅上,手里盘弄着一枚翡翠扳指。他眼底泛着青黑,视线扫过下方分列两侧的八旗贵胄。
豫亲王多铎已经率部退回北京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来,京城里的暗流就没停止过翻涌。
济宁城下那一仗,多铎带回了绝大部分的满洲八旗精锐。
但没打下济宁是事实,被南朝的残兵败将打得损失惨重也是事实。
对于战无不胜的大清八旗来说,没赢,就是奇耻大辱。
大殿右侧首位,坐着一个须发灰白的魁梧老者,他微阖着双眼,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济尔哈朗。
镶蓝旗旗主,名义上与多尔衮并列的辅政叔王。
在入关之初,他还能与多尔衮平起平坐,但随着多尔衮大权独揽,他这个“辅政王”早已沦为了朝堂上的陪坐泥塑。
但,这一个多月来,情况有些不同了。
镶蓝旗兵力雄厚,在八旗中根基极深,更是那些不满多尔衮独断专行的宗室元老们的定海神针。
济尔哈朗停下捻动佛珠的手,掀开眼皮。
“摄政王。”声音与往常无异,没什么波动。
“豫亲王南征,顿兵济宁城下,折损我八旗健儿,无功而返。
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朝廷的赏罚却不见明目,底下各旗将士们,颇有微词啊。”
殿内鸦雀无声。
站在左下首的多铎霍然抬头,跨出一步:
“郑亲王!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在济宁遇到明军火器死守,为了不折损大清精锐,本王才下令撤兵!
那叫暂避锋芒!换了你去,连济宁的城墙都摸不到!”
“老十!”多尔衮一声低喝,打断了多铎的咆哮。
多尔衮的权力,完全建立在两白旗军事同盟的基础上,阿济格和多铎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若是真按败军之罪重罚多铎,等同于自毁根基。济尔哈朗这老狐狸,捏准的就是这个软肋。
“郑亲王说得在理。”多尔衮停下盘弄扳指的动作。
“赏罚不明,何以服众。豫亲王虽是保全兵力主动撤军,但终究未能克复济宁,有负朝廷重托。”
他站起身,俯视下方众臣。
“传旨,豫亲王多铎,南征不力,降为多罗豫郡王,罚银一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