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但她知道她在对谁说。是悉达多。是对岸那个人。是那个站在河中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的人。她一直在追他。追了这么多年,追到了恒河边,追到了烧尸场边,追到了这块碎布和这件黄渍衣服上。她现在不追了。她站在这里,站在河的这一边,看着水里的自己,看着自己胸口那朵洗不掉的黄渍。它已经开好了。
“我不需要成为你。”她又说了一遍。“我已经是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她身上的衣服微微飘动了一下,衣摆掀起,又落下。那朵花在风中没有动,它已经干透了,已经定了型,已经和布长在一起了。风可以吹动布,但吹不动它。
她在河边坐了下来。坐在沙子上,背对着棚子,面朝着恒河。她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的沙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天空是蓝的,有云,薄薄的几片,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她很久没有这样坐过了。她以前总是跪着,或是蹲着,或是弯着腰。她的身体习惯了那些姿势——向下的,弯曲的,缩着的。现在她坐着,后背没有贴着任何东西,腰是直的,头是仰着的。这个姿势她觉得陌生,但不觉得不舒服。
她想起那罗陀。他第一次在河边对她笑的时候,水溅到了他的脚上。他笑了,不是因为什么好笑的事,只是因为水溅到了他脚上。他那时候是一个会因为水溅到脚上就笑的人。她以前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笑水溅到了他脚上,他是在笑他刚好站在河边,水刚好溅到他的脚上,他刚好低头看到了,他刚好还能笑——他还能感觉到凉,感觉到意外,感觉到活着。那些都是小事,但放在一起,就成了笑。就像她胸口那朵花。它也不是什么大事。它就是一块洗不掉的渍,但它长在了布上,长在了她身上,长在了阳光里,她就看到了。她看到了,她就觉得好看。这也是一种笑。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不高不低,像河面上一个还没有散开的波纹。她坐在那里,笑了一会儿,然后又停了下来。
“我该回去了。”她说。她没有说回哪里去。但她说的是阿致罗伐底河。她心里知道。她要回去。不是为了离开这里,是为了回去,为了回到原来的那条河上。恒河不是她的河。恒河是别人的河,是别人的死,别人的火,别人的灰。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