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走到手术室门口站住了。
外面的天已经接近黄昏,雪停了之后天边露出一线暗金色的余光,把那些半地下木屋的轮廓镀了一层冷冽的薄亮。
"十月中旬,上甘岭在打着。”
“最需要这些药的人在前线顶着炮火流血,后方运来的'盘尼西林'是半瓶淀粉掺面粉。”
“用这种纱布包伤口,等于把脏东西往血里面裹。"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手术室里每一个人的脸:"这批药在用的人身上用了多久?"
"两个多月。"陈正清的声音哑了,"从十月底开始用的,陆陆续续用到了现在。”
“大概有两百多名伤员用过这批药——有的感染加重了,有的截了肢,有的……没了。"
余生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地沉默了将近十秒,然后抬起右手把军帽摘下来,用拇指在帽檐内侧抹了一下,重新戴上。
"全部封存。"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冰面,"这批物资,一箱不许动。”
“把每一箱的批次号抄下来,用封条封死仓库门。”
“已经拆封使用的剩余药品单独隔离标记,同样封存。"
"陈正清——"余生叫了院长的全名。
"到。"
"你把你说的那两次上报后勤部的报告底稿找出来,连同今天所有检测结果的原始记录,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材料。”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陈正清立正站直:"是。"
余生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外面的冷风迎面扑上来,他的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他站在门外的雪地上把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只手的手指还在微微发僵,骨节上的白印正在慢慢消退。
他朝北面志司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天边那道暗金色的余晖已经收窄成一条细线,马上就要从山脊线后面沉下去了。
"发报。"余生对身后的通讯参谋说。
"给志司:十万火急。”
“野战医院发现药品严重掺假问题,涉及盘尼西林、磺胺粉、医用酒精、纱布绷带等多类物资,已封存待检。”
“请求明晨召开紧急会议,署名,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