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太对了,以前人人嘴上挂着仁义,背地里干的什么缺德事?问心无愧就不一样,这是跟自己的心过不去,骗不了人……”
李渊端着酒碗的手顿住了,把碗放下来,偏着头听了一阵。
隔壁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越听越多。
什么江大人在洋州把底牌全摊开了,什么此人行事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问心无愧……”
李渊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然后他忽然就明白李世民今天为什么会提着酒来大安宫了。
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要放开自由,为什么要中秋团聚。
那个逆子被这四个字刺到了。
李渊沉默了很久。
裴寂在对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出声。
“事已至此。”李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永远活在玄武门里头,就只能互相折磨。”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罢了。”
又喝了一口。
“罢了罢了。”
裴寂的喉头滚了一下,低声试探:“太上皇……”
“走。”李渊放下碗站起来,“去宫里吃饭。”
裴寂赶紧跟上。
……
太极宫,后殿。
李渊进了殿门,看都没看坐在主位上的李世民一眼,径直绕过去,弯下腰朝跑过来的孙子孙女张开了胳膊。
“哎呀,承乾又长高了!来来来,让皇爷爷看看。”
“丽质这裙子谁给挑的?漂亮!跟你母后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李世民坐在上首,看着李渊乐呵呵地逗弄孩子们,没有过去凑。
他懂了。
老爷子不会跟他说什么原谅你之类的话,但他肯来,坐在这张桌子上,跟儿孙一起吃顿饭。
这就是答案。
李世民胸口那块压了六年的东西,松动了。
他端起酒碗,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埋头吃饭,尽量缩小存在感的裴寂。
“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