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又把头低回去了。灶房那扇窗户透出光来,云彩在里面忙活,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清脆地传出来,像在说欢迎回家。
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石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碗,看着台阶上低头刻木头的汪玉成,看着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它看了一遍又一遍,像在把每一个东西的位置都记住,怕明天醒来它们就不见了。然后它蹲下来,把手放在青石板上。石板上有一层很薄的苔,在路灯下看不出颜色,但摸上去是软的,凉的,带着一点潮。
井走到它旁边,蹲下来,也把手放在青石板上。“是实的。”井说。
“嗯。”春的手掌贴着石板,没有挪开,“是实的。”
云彩从灶房里端出一大盆粥,用一块厚布垫着锅耳,颤颤地放在石桌中央。粥是金黄色的,上面浮着红枣和桂圆干,亮晶晶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老太太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去:“都坐下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第一个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喝下去,满意地咂了咂嘴。
春在石桌旁边坐下来,面前放着一碗粥,碗边搁着一双枣木筷子。是汪玉成新刻的,还没打磨完,表面有点毛刺。春把那碗粥端起来,碗壁烫着手,它没有松手,就这么端着。它低头看那一碗粥,金黄透亮,枣红色的桂圆干浮在表面,像一颗一颗小小的太阳。
“吃呀。”老太太说,“愣着干什么。”
春低头喝了一口。粥烫得很,它被烫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吐出来,含在嘴里含着,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它把碗放下来,抬起头,眼眶里有一点潮,但在灯光下看不分明。
“甜的。”它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被那口粥烫软了。
“那是。”老太太又给春夹了一筷子咸菜,“咸菜就粥,绝配。”
春拿起那双枣木筷子,夹了一块萝卜干。筷子有点毛刺,握着不太顺,但它夹起来了,送到嘴边,嚼了嚼,咽下去。“是脆的。”
“脆就对了。刚腌上不久,还脆着呢。”老太太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嚼得嘎嘣嘎嘣响,“再过一个月就软了,味道不一样,到时候你再尝尝。”
春又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一次它没有含着,直接咽下去了,喉咙里滚烫地划过一道暖流,一直暖到胃里,像一条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夜色渐渐沉下去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