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得起了毛边。他走到井台边蹲下来,把纸展开,对着井口铺平。冷风从井底呼地卷上来,把那卷纸角吹得微微翻动。他按住纸角,轻声对着井口说了一句:“哈瓦,下雪了。你那边下雪没有?”井水安安静静的,没有风从底下卷上来,也没有任何声音。他等了好一会儿,准备把纸卷起来的时候,井水面上忽然漾开一圈极细的波纹,从井壁那边荡过来的,很浅很浅,像是有谁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轻轻吹了一口气。小海盯着那一圈波纹慢慢散开,散平了,水面又恢复成原来那面安静的黑镜子。他把纸重新卷起来,搂进怀里:“他说他也看见了。”
下午的时候,来的人一下子多起来了。吴邪是第一个到的,提着一个保温桶,桶里是红枣姜汤。姜味儿从盖子缝里挤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他进院子的时候脚上那双深灰色的皮靴踩得雪嘎吱嘎吱响,没急着进屋,先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脱了手套搓了搓手,才抬头看了一圈院子。老槐树还在,石桌还在,井台还在,菜地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那棵叫“等”的土豆苗从雪面下伸出一小截青绿,像一根细细的针尖戳破了白色。他的目光在春身上停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只问了一句:“住得惯吗?”春想了想:“惯。有粥喝,有枣糕吃,有雪看。”吴邪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
解雨臣和阿宁是傍晚来的。阿宁开着她那辆深灰色的越野车进胡同,车顶落了一层雪,像戴着一顶白绒帽。她从后备箱搬出一箱红富士,一箱赣南脐橙,还有两瓶汾酒,用旧报纸裹着,放在石桌底下。解雨臣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用麻绳绑了脚,鸡还在咕咕地叫。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见那只鸡,眼睛立刻亮了:“活着来的?”“活着来的。”解雨臣把鸡递给云彩,“炖汤喝。”那只鸡被云彩拎进了灶房,咕咕叫了几声,声音很快被剁骨头的声响盖过去了。老太太搬了把藤椅坐在屋檐底下,脚边搁着一碗热茶,茶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被风一吹起了细碎的褶皱。
扎西、洛桑和丹增是第二天中午到的。他们从西藏来,在路上耽搁了一天。扎西进门的时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块风干的牦牛肉,一袋青稞粉,还有一小包干雪莲。“路上碰上的,想着你们能用上。”洛桑蹲在老太太面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