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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苏尘照例赴衙。
刚迈进值庐门槛,一名主事便匆匆迎上来,脸色紧绷:“苏大人,出事了——人命案。”
苏尘脚步一顿,随即抬手示意:“坐下说,怎么回事?”
刑部不抓人,只断案。卷宗能送到这里,说明人已归案、证已录毕,只等画押定谳。
三法司虽并立,但凡不涉勋贵、不牵官员的命案,九成九都会落在刑部手里。
眼下明朝三法司权责尚未厘清,都察院本也能审,可案子到了刑部,就很少再往外推。
其中一名主事开口道:“顺天府西街住着个富户,姓张名标。他爹刚咽气不久,留下些薄产,够糊口却难发家。”
“张标上头有个老娘,底下娶了个媳妇,叫柳翠翠。”
“前两天柳翠翠出门买菜,被赌坊东家的独子盯上了。那人一路尾随,直跟到张家门口。”
“这少东家设下圈套,哄着张标开赌,三把两把,就把人拖进泥潭,欠下天价赌债。”
“最后他甩出话来:只要把柳翠翠交出去‘陪玩’几日,欠款一笔勾销。”
“柳翠翠性子刚烈,宁死不从。张母却把祸根全栽在儿媳身上,咬定若不是她抛头露面,哪会招来豺狼垂涎?”
“老太太当场暴起,抄起门闩狠砸儿媳,一下、两下……活活打死了人。”
案子就这么个案子,人命关天,向来不是小事儿。
可里头的弯弯绕,远没表面那么简单。
苏尘听完,眉峰微压。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是天理昭昭。张母行凶,铁证如山;刑部判案,自有成法。
他没急着表态,只垂眸沉思,指尖在案角轻轻叩了两下。
他忽然记起——那日街口,确有一白衣公子缀着那妇人,步子不紧不慢,眼神却像钩子。
若无意外,案子就该是这般模样。
这时,那主事已拱手开口:“大人。”
“依下官之见,张母年过六旬,按律可减一等;又因死者系其子之妻,尊卑有别,再减一等。罚做苦役两年,已是宽宥。”
苏尘抬眼看他,语气平缓:“为何?”
主事忙道:“殴毙人命,确属重罪。但大明以孝治天下,老人犯罪,本就该酌情轻判。何况她膝下唯此一子,儿媳之死,反令其失倚靠,于情于理,都该再让一步。”
两次减等,原本该处极刑,便降为流放。
可流刑要押解千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怕没走到半路就断了气——这岂非与‘减等’初衷背道而驰?
主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