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依旧沉重,但不再有那种濒临散架的虚脱感。左手伤口处的钝痛规律地跳动着,提醒他那一切并非梦境。
他坐起身,动作缓慢。客房很小,陈设简单。昨晚周明远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剩下半杯,旁边是消炎药。他吃了药,喝掉剩下的水,凉意滑过喉咙。
能下床了。扶着墙壁,走到门边,推开。客厅里没人,安静。餐桌上放着保温盒,旁边有张字条:
“粥在盒里,自己热一下。我中午回来。好好休息,别出门。周。”
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克制。陈暮打开保温盒,白粥还温着,散发着淡淡的米香。他坐下,慢慢地,一口一口吃着。粥很软,几乎不需要咀嚼。胃部传来真实的、满足的暖意。
吃完,洗净碗勺。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书很多,塞满了墙壁两侧的书架,大多是历史、民俗、地方志,还有一些外文书籍,书名看不太懂。客厅一角有个老式的书桌,上面堆着一些文件和手写笔记,还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去动那些东西。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是个老式小区,树木茂盛,阳光很好,几个老人在楼下散步,远处有孩童的笑声隐约传来。一切平常得有些失真。
左手腕上,那圈银灰印记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他抬起手,对着光线变换角度,才能勉强看到一丝极淡的轮廓,像皮肤下隐藏的脉络。不痛不痒,只是存在。一种恒定的、微凉的触感,像贴着薄薄的玉。
闭上眼睛。尝试着,像昨晚那样,将意识沉入那片感知的边缘。
比昨晚更容易一些。那片宁静的黑暗空间依然在那里,悬浮于意识的深处。依旧是安静的,但不再是一片混沌的虚无。他能“感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尘埃般悬浮的“点”。这些“点”散发着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各自不同的“质感”。
一个“点”带着陈旧纸张和淡淡墨香,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年轻女性的哀愁与茫然。林媛。
另一个“点”更沉,混合着铁锈、机油和一种深重的、无言的愧疚。老妇的儿子。
还有一个“点”,冰凉,带着隐约的矿物气息和一种决绝的恐惧。镜中女人。
还有许多许多,更黯淡,更模糊,像遥远的星光,只有最凝神时才能勉强分辨。是那些孩童的轮廓,是墙上的影子,是所有被吞噬、被消化、最终只留下这一点残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