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上坐得很直,一路上没说话,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一直微微发抖。
车停在村口的时候,周成和老刘头在那等着。
看见我爸下车,老刘头快步迎上来,两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最后只是弯着腰说了一句:“德厚,回来了。”
我爸在村口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拆除的老房子,越过那些喷着红“拆”字的墙壁,落在那块已经清出来的空地上。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基边缘那块青色的门槛石。
石头还在。
上面那道缝了十七针留下的旧血迹,早就被二十年的雨水冲没了,但他摸了很久,好像能摸到一样。
我爸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我笑了。
他额头上那道二十年前的旧疤,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我也笑了。
二十年前一块钱卖出去的,二十年后一块砖一块砖还了回来。
账终于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