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撩袍依礼跪拜,话音在空旷大殿漾开淡淡回音。
皇帝缓缓转身。
明暗交错的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唯有双眼亮得骇人,如两簇幽幽鬼火,牢牢锁死萧景珩。
“免礼。”帝王声线带着夜露浸骨的寒凉,抬手指向御案前绣墩,“坐。深夜召你,扰了你休憩。”
“能为父皇分忧,谈不上惊扰。”
萧景珩顺势起身落座,姿态恭谨,目光只落于身前地砖,不敢肆意抬眼。
皇帝没有即刻归位御案,缓步走到萧景珩数步之外站定,目光如实质,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他。
“边关战事大势已定,无需朕多费心。倒是近来京城风波不断,令朕寝食难安。”
来了。
萧景珩心头一凛,面上恰到好处浮起几分疑惑,夹杂一丝体恤君父的庆幸:“父皇所言可是赵延一案?此贼伏法乃是天理昭彰,仰仗父皇圣明,风波早已平定,何来烦忧?”
“天理昭彰?”
皇帝重复四字,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景珩,你如实回朕,当初你是如何察觉赵延在观星台异动?”
问话突兀直白,省去所有迂回试探,如出鞘利刃直刺核心。
萧景珩警铃大作,腹内演练千百遍的说辞顺势而出。
抬眼,面上恰到好处涌上后怕、愤懑,还有一丝无端被牵连的委屈。
“回父皇,儿臣起初也只是心存疑虑。赵延借祭祀之名结党敛财,朝野上下心照不宣。儿臣府中清客略有门路,偶然听闻他屡次深夜私赴观星台,行踪诡秘,还与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往来密切。儿臣只当他暗中行巫蛊诅咒,妄图固宠乱政,心中愤恨,才暗中派人探查。”
他顿了顿,露出侥幸之色:“幸而父皇洞察先机,布下天罗地网,才令他祭坛当场现形,未曾酿成大祸。至于天演组织……儿臣知晓甚少,只隐约听闻是前朝余孽、旁门邪教,借神鬼虚妄蛊惑世人,悖逆作乱。父皇雷霆清剿,实乃社稷苍生之幸。”
一番说辞,将自己塑造成忧心朝局、暗中查探却机缘撞破大案的皇子;对天演、世界之种等核心秘辛故作懵懂浅薄;所有功劳尽数推给帝王英明,动机仅为维护皇权秩序。
表面逻辑严丝合缝,贴合他一贯略显小聪明、格局有限的纨绔人设。
皇帝静静听完全程,面上喜怒不形于色,既无采信之色,亦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