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果走到床头,重新听诊,又看导尿管刻度。
她把卡片翻到黄色区。
“黄色预警。PHAS-03-M滴速减半,降到每分钟三十滴。呋塞米二十毫克静推,复查血气、电解质、乳酸,继续心电监护。阿托品不追求心率,按肺部和分泌物来。”
“为什么不直接停药?”
托马斯追问,“如果它加重心脏负担,停止才更安全。”
观察室后方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因为毒物还在病人体内干活。”
众人回头。
周悬穿着灰色旧夹克,手里拎着保温饭盒,站在门边。
“周老师?”
萧明哲和许嘉音同时低声招呼。
周悬把饭盒搁到桌上,走到托马斯身旁,看向玻璃内。
“小伙子,公式背得挺熟,临床弯还没转过来。现在两件事同时发生:有机磷毒性还没压住,心肺负荷开始上来。你直接停药,胆碱能危象反跳,分泌物堵气道,呼吸肌再麻痹;你继续原速滴,肺水肿可能被推上去。减速、利尿、盯尿量和肺底,是先把两边都按住。”
托马斯翻着资料:“可这缺少定量数据支持。”
“数据在病人的脖子上,在尿袋里,在你耳朵里。”
周悬抬手指了指抢救室,“别只盯屏幕。看尿袋。”
导尿管内开始有清亮尿液流出,监护仪上心率缓慢回落。
小张重新听诊后报数:“周姐,湿啰音没继续上移,呼吸频率二十二,尿量起来了,指标回到绿色区间。”
“PHAS-03-M维持每分钟三十滴,继续观察。复查胆碱酯酶,准备ICU床位。”
周小果摘下手套,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一眼。
观察室里没人再按麦克风。
托马斯看着尿袋和趋稳的数据,又看了看身旁拎饭盒来的中年男人,资料夹在他手里发出轻响。
周悬拍了拍萧明哲肩膀:“明哲,一会儿把小果那份便当送进去,她妈炖的排骨。别让她凉了吃。我先回去了,下午还得接小柚子放学。”
说完,他拿起空出来的手,慢慢走出观察室。
留学生们还站在单向玻璃前。
托马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三秒钟的决定,有时比十五分钟的检查更接近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