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周海生说吴氏是杜氏分支,仍不能全信。
吴成只证明炉城里有姓吴的工匠。
一起干活,不等于一家人。
周海生手中的黄纸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祖上为了攀杜氏这棵树,后来补写的。
郑有德听完只说:“人先当假的,纸先当真的。”
我问什么意思。
“防人按假的防,查线按真的查。”
这句话要记,后面要考。
白露又用了两天,把整趟邛都的经过写成一份记录。
写了四万多字。
用的是蓝黑墨水,十几本软皮笔记本按时间编号。
每件器物都有尺寸、锈色、字口、出土地和经手人,不能确认的地方,她一律加问号,不肯替古人把话说满。
我拿起第一本,从头看到尾。
写得不算好看,至少不是什么小说,哪天几点进山,谁摸到铁碑,封泥是什么颜色,铜链断口是旧是新,全记得很细。
我说写得好,给你点个赞。
白露正趴在桌上补图,头都没抬。
“你看得懂?”
“字认识大半。”
“本小姐是在问内容。”
“内容都认识。”
白露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笔记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杜氏守了一千多年,我们只是路过,但“鬼藏于佛”,还有一段路没走。”
郑有德看到这行,许久没说话。
我把笔记放回去。
“杜氏的事,你算是写清楚了。”
白露合上钢笔。
“只写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土里。”
“全挖出来不就行了?”
“挖不完。”
她把几张拓片装进牛皮纸袋。
“一个家族走了一千多年,死过多少人,搬过多少次,丢过多少东西,谁能全找回来?我们能找到这些,已经够多了。”
我问:“那还找不找鬼藏佛?”
“找。”
“你不是说挖不完?”
“挖不完和不挖,是两回事。”
这就是白露。
嫌我们是盗墓贼,自己整理起盗墓贼带回来的东西,却比谁都认真。
嘴里天天说文物不能卖,真到了要用钱的时候,也没见她把饭碗扔了。
人活在世上,很多事没那么干净,她至少知道哪条线不能踩。
没多久,老猫带回了个消息。
吴斌把石门沟封了。
河南帮和陈把头剩下的人仍在黑石梁旧矿上干苦力,周海生和梁照被分开看着,陈落芸已经离开西昌,去向不明。
郑有德问:“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