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周嗓子里像卡了口浓痰,呼噜呼噜作响,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省里,加上咱们京州市这几年发出去的城投债。”
他伸出三根油腻腻的手指头,在空气里抖成了筛子。
“三千个亿。”
老周咬着牙根,吐出这几个字。
“全面到期!你要现金给他们兑付啊!”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只有风扇“咯吱”作响的声音,听着像是在给谁锯棺材板。
李达康死死盯着那带头的三字后面,那一长串零。
眼珠子快瞪脱窗了,酸涩感直逼泪腺。
耳膜里那阵尖锐的高频耳鸣,瞬间炸开。
“嗡——”地一声,压过了外界所有的动静。
太阳穴那两根青筋跳得快要爆开,一鼓一鼓的。
李达康胃里那点没消化的酸水,直接往食道里倒灌。
辣得喉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
眼前猛地闪过一片黑花,全是金星。
“拿……拿地去抵……”
李达康嗓音劈成了两半,嘴唇哆嗦着挤出半句话。
“谁要你的破地!”
老周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反驳,声音凄厉。
“晏清风把房价干成了白菜价,现在全汉东的地皮加起来,都不够卖三千亿的利息!”
李达康身子剧烈晃了一下,脚底下像踩了一大团虚浮的棉花。
站都站不住了。
“砰!”
他直挺挺地往前栽过去,脑门结结实实磕在坚硬的会议桌红木边缘。
木质的棱角磕破了表皮。
紫红色的一个大包瞬间在额头上鼓了起来,往外渗着血丝。
老周吓得连滚带爬凑过去,“老李!李书记你别吓我!”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
茶杯里的热水晃荡出来,泼在他的西裤裆部,烫出了一片红印子,他却半点反应都没。
“沙书记……咋整啊这?”
老周抓着李达康的胳膊,仰着那张鼻涕拉瞎的老脸,眼底全是绝望。
“十二点一过,银行要是划不走钱违约了。”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明天一早,这省委大院的门,就得让讨债的包工头给铲平了啊!”